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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飞出大山深处的啤特果和百合——银监会在甘肃两县推进金融精准扶贫工作素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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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刊记者  时磊

载于《中国银行业》杂志2017年第12期

不久前,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支持深度贫困地区脱贫攻坚的实施意见》,再次加大了对扶贫工作的力度和要求。要求加大中央财政投入力度,加大金融扶贫支持力度,加大项目布局倾斜力度,加大易地扶贫搬迁实施力度,加大生态扶贫支持力度,加大干部人才支持力度,加大社会帮扶力度。坚定打赢深度贫困地区脱贫攻坚战的信心,坚持精准扶贫精准脱贫基本方略,确保完成深度贫困地区脱贫攻坚任务。


据了解,银监会近几年来不断加大金融扶贫支持力度、加大干部人才支持力度,在金融精准扶贫方面积极探索,先后派出6名青年干部到定点扶贫点甘肃省和政县、临洮县挂职。目前,来自银监会机关的史小平、张亮2名扶贫干部正在两县挂职副县长,已在甘肃工作生活了近2年。这段时间里,扶贫点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银监会怎样发挥金融精准扶贫力量,推进贫困地区脱贫攻坚?带着问题,本刊记者近日对他们进行了采访。


和政县啤特果的故事:

做好“一人”“一业”“一营”“一融”

2016年3月末,银监会信息科技监管部调研员史小平来到临夏回族自治州和政县,挂任县委常委、副县长。此地位于黄土高原与青藏高原交汇地带,因植被覆盖率达80%以上,而被誉为“陇上绿色明珠”。这里总人口21万人,截至2017年10月,尚有1.26万人未脱贫。

刚到县里的时候,史小平遇到了几个难关,首先就是“语言关”,当地特殊的发音规律让他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走访调研时也因此闹过笑话。其次是“生活关”,初来高原地区的人,睡眠轻、容易醒,同时当地饮食口味重,一开始也不习惯。

史小平一边调整适应,一边开始走村下乡,在调研中,他发现,自然环境只是造成贫困的因素之一,人才缺乏、观念落后、远离市场等因素深深地制约着地方发展。比如,和政县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种植一种特色果树,叫做啤特果。当地人告诉他说,这种古老树种只在地处高原的临夏州生长,而和政县是主要产地,因其性温,味甘微酸,具有清热化痰、软化血管等功能,有较高的食用、药用价值。但是,这样独一无二的果实并没有给农民带来多少利益,种植户不会深加工,不会销售,利润也被二手商贩拿走了。

史小平感到,要解决深度贫困地区的脱贫问题,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需要全方位的建设。慢慢的,他总结了一个心得,就是要做好“四个维度”,即“一人”“一业”“一营”“一融”。

“一人”,是精准扶贫的基础。“一人”,就是把精准帮扶的人选好,不仅要选对人,还要培养人。为拔掉“穷根”,2016年银监会投入资金67万元,对和政县当年建档立卡贫困户二本以上45名大学生和44名特困教师定向资助,2017年扩大资助范围,协调招商银行、民生银行筹资252.52万元,对全县319名建档立卡贫困户高中以上在校学生学费等全额资助,又协调国家开发银行向1849名大学生发放生源地助学贷款,以加大对当地人才的培养。

“一业”,是精准扶贫的关键。“一业”,就是选对事,发展合适的产业。史小平发现,包括啤特果在内的几大产业可以成为和政县脱贫增收的重点产业。在银监会的帮扶和当地政府推动下,和政县按照“一个企业带动一个产业、一个产业带富一方群众”的思路,大力推广“企业+合作社+基地+贫困户”“企业+土地流转(入股)+分红”“企业+培训+就业”“企业+互助社+产业增收”模式,壮大啤特果、油菜、草羊养殖、中药材等支柱产业,同时还积极发展旅游产业。

在实践中,2017年银监会对当地两个深度贫困村280户建档立卡贫困户提供了户均1万元的补助资金发展富民产业,对发展产业好的贫困群众给予3000元、5000元的奖励性扶持。目前,全县啤特果栽培面积达16.1万亩,产值达1.95亿元,亩均增收1200多元;种植中药材5.8万亩,产值达1.2亿元,亩均增收1200元左右,眼下,银监会正在促成康美药业中药材种植技术和加工产业落户到和政县,通过引进龙头企业带动当地中药产业。

“一营”,是精准扶贫的手段。“一营”就是会经营,这样才能实现自己脱贫或带动其他人脱贫。啤特果种植面积扩大了,但还面临深加工、产品研发、包装及销售一系列后续问题,只有发展壮大产业,才能帮种植户脱贫。

甘肃天泽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杨和平,在银监会扶贫干部帮助下,参加了电商培训,感觉受益匪浅,2016年他开办了和政县第一家电商企业。他感到,电商开店容易,但发展有一个很大的瓶颈,当地农产品缺少电商化的加工与包装,这成为决定成败的关键。

企业成立后不久,他听到一个好消息,和政县被列为第三批国家电子商务进农村综合示范县、甘肃省电子商务扶贫先行先试试点县。在银监会帮扶下,全县建成了电子商务服务中心、13个乡镇电商服务站和104个村级电商服务点,13家物流快递公司先后入驻。村级电商服务点鼓励、招募大学生、返乡青年、妇女和残疾人等创业,在电商产品收购时,他们手里都有建档立卡贫困户的名单,会优先从贫困户那里收购农产品进行销售。

银监会扶贫干部方方面面的帮助,使杨和平有了把当地电商事业做大的想法,他开始探索啤特果的电商产品转化。此前,啤特果在网上只有果汁一种产品销售,他和厂家共同探索果酒的研发,又进行了啤特果青果电商销售的测试。青果的采摘和销售具有时间性,需要冷藏、包装、物流一系列配套工作,当地农民从来没有做过这些,杨和平把这些环节都打通以后,今年10月,他在11天内卖出了5000多斤青果,种植户的销售价提高了好几倍。“尽管网店竞争激烈,但啤特果是本地独有的,一定会有市场!”杨和平觉得,这样下去,贫困户增收是有盼头的。

“一融”,是精准扶贫的支撑。“一融”,就是要用好金融的力量。和政县的啤特果要想“走出去”,离不开加工、销售以及物流企业的支持。但发展企业并不容易,当地存在小微企业金融业务生疏、农村信用环境差等问题。杨和平告诉记者,他开办电商企业时也遇到资金瓶颈,好在得到了银行给他的50万元无抵押贷款的支持。

为把金融精准扶贫进一步细化,在银监会帮扶下,2017年和政县开始推进“送金融服务入户入企工程”。史小平告诉记者,这个工程主要是推进“五个一”:利用目前乡镇、村级“两个全覆盖”金融服务“一张网”;县金融工作部门干部、乡镇分管副乡镇长和金融专干、村级“金融服务明白人”组成“一支队伍”;政府、金融机构、农户和小微企业家各尽其责实行“一套服务程序”;创新传统和信息科技手段“一个服务渠道”;搭建银行业金融机构与农户及小微企业“一个普惠金融服务平台”。

全县的122个行政村都安排了“村级金融服务明白人”,他们可能是乡村医生、小卖部负责人等,在村里进行简单的金融服务工作。为创新服务渠道,在银监会信科部工作过的史小平正琢磨开发一个手机上的应用或微信平台,能用当地方言解说贷款过程,让一些不识字、不会普通话的贫困户也能听懂。为普及金融理念,他还写了一幅标语贴出来给老百姓看:“会存钱,敢贷款,懂经营,早致富”。

“送金融服务入户入企工程”还在当地积极推动补全金融机构,比如协调建设银行、甘肃银行在和政县开设了分支机构,成立和政县神舟村镇银行,筹建农发行和政县支行,引入中国扶贫基金会入股的中和农信小额贷款业务,重组本县一家经营欠佳小贷公司等。

在金融服务“一张网”下,当地金融机构推出了适合贫困地区的金融产品。比如,邮储银行和政县支行开展了妇女小额担保贷款,进行信用村建设,在和政县建成信用村7个,未出现一笔不良贷款;甘肃银行和政支行积极推广陇银商务平台、直销银行、二维码收单业务等新型业务。再如,在银监会帮扶下,2012年和政县引进了中和农信小额信贷项目,通过上门服务给农户提供无需抵押的小额信贷,5年来累计为1703户贫困户投放小额贷款9831万元。

临洮百合的故事:

平台创新+产业扶贫+电商扶贫

青山黄土,白云悠悠,走进位于古丝绸之路要道的甘肃省定西市临洮县,张亮很快被这里的风景吸引。这里自古以来是陇右重镇,拥有21个民族,55万人口,其中89%都是农民。由于地处偏远,这个西北古镇是国家扶贫开发工作重点县和六盘山片区连片特困地区之一,约有4万多贫困人口。2016年3月底,作为银监会金融工会副巡视员的张亮被派驻到临洮,挂任县委常委、副县长。

“3月30日,是个非常难忘的日子,孤独的我背起行囊,踏上了这片充满神秘的土地……”来到临洮的第二天晚上,张亮难掩感慨的心情,写下诗作《心在一起》:“再见了,红墙绿瓦的京畿,未来的日子里,陪伴我的是美丽洮河流淌的岁月……”一开始的时候,水土不服、高原反应使张亮的身体状况不太适应,4月开始,他随身带着药盒,走进当地18个乡镇80%以上贫困村,白天调研,晚上整理资料。

通过实地考察当地真实状况,张亮感到,深度贫困地区脱贫难度很大。拿发展产业来说,首先表现为产融结合难,临洮县中小企业多为涉农企业,缺乏有效抵押担保,贷款资金获得难;其次是农产品生产加工难,当地农业产业结构单一,深加工、精加工还需协调相应企业代工支持,部分贫困户缺乏高效先进的种养殖技术及培训;最后,则是农产品销售难。

精准扶贫,不是纸上谈兵,也不朝夕之功。贫困的形成,往往原因复杂。而脱贫攻坚,需要的是系统工程。要做的事情的很多,哪里是突破口?

一天,张亮与同事一行来到中铺镇,发现当地种植的百合质量极佳。再进一步调研发现,临洮的地形、气候、土壤非常适宜百合生长,全县年产量已达3500吨。其中,北部中铺镇七道梁沿线12个贫困村是全国最大的百合种植地之一,农民却感慨说:“手里拿着黄金却销售不出去,受穷!”当地农民种出这么好的百合,为什么还如此贫困呢?

张亮苦苦思索,他咨询了临洮雪源金正百合有限责任公司经理杨学正,杨学正告诉他,临洮县百合虽好,却苦于没有自己的品牌。经过深入调研和思考,张亮将相关情况向银监会定点帮扶工作领导小组进行了汇报。在银监会的帮助下,临洮县的扶贫工作多管齐下。在这一过程中,临洮百合终于有了自己的品牌,走向大江南北。

富民产业服务大厅成为国内首创。扶贫的艰巨性使扶贫干部深知,精准扶贫需要多方合力,如果能打造一个“全产业链交互式合作+全职业化一站式服务=产融结合+永久脱贫”的全新模式,将有助于全方位帮扶解困。在这一思路下,2017年初,临洮县在国内首创了富民产业服务大厅,成为银监会定点帮扶金融扶贫的一项重要举措和创新模式。

“银行在服务实体经济时要注意平台协作”,张亮对记者介绍说,虽然叫做大厅,但主要起到协作平台的作用,大厅构建了集咨询规划、法律服务、金融服务、电子商务、产业对接几大板块于一体,“智慧化”“一站式”的综合性服务平台。内设“全国中小银行精准扶贫研究基地”“中央财经大学金融学院产学研基地”“开发性金融脱贫攻坚合作办公室”“农业发展银行扶贫事业合作办公室”四个基地。

不久前的10月21日,也就是党的十九大召开这一周,临洮的金融扶贫工作被央视“新闻周刊”栏目报道,富民产业服务大厅的画面登上了央视。在接受央视采访时,张亮介绍说:“中国银监会在临洮定点帮扶以来,就研究如何搭建一个平台,形成一个全产业链交互式合作的模式,等于产融结合脱贫。此前,这里是一个单纯的政府扶贫工作对外窗口,在引入银行、企业、信息咨询之后大厅的运作模式和理念出现变化,政府来主导,市场来运作。”

富民产业服务大厅体现了综合化服务的特点。一方面,大厅主动上门协调沟通,帮助临洮县企业优化升级,拓宽融资渠道;另一方面,针对农户、贫困群众、致富带头人、政府机关的干部队伍开展专业化培训,下设富民商学院、富民夜校两个培训机构。与此同时,这个大厅还帮助临洮县特色农产品打造品牌、拓宽销路,为此专门打造了320同心工程销售平台。在这个平台助推下,“临洮百合”品牌终于注册上市。

产业扶贫的“七位一体”思路。输血式扶贫不长久,唯有造血式扶贫才能带来可持续的收入。银监会通过详细调研,将产业帮扶和金融帮扶列入扶贫工作的重中之重。

“七位一体”金融扶贫模式成为临洮县的另一个首创。2017年,银监会帮助临洮创新推动“政府+银行+

保险+信托+企业+合作社+贫困户”的“七位一体”金融扶贫模式,银政企共同帮扶贫困户。以临洮县养牛产业为例,政府牵头推动并为贫困户养牛提供技术培训,银行提供信贷支持,保险的加入将风险降到最低,企业帮助进行肉牛的前期选种和后期销售。

据了解,为促成“七位一体”项目,甘肃银监局捐赠了资金10万元,信托业协会捐赠资金35万元,中诚信托捐赠资金10万元,长安信托捐赠资金10万元,同时还引入了长安信托慈善信托项目。由政府整合各类资金及其他方式成立基金,作为风险补偿金,以1:10的比例撬动银行贷款。

百合产业也在这两年实现新发展,在临洮县县委书记石琳看来,“百合产业已成为临洮县面积增长速度最快,发展潜力最大的一个产业”。但是当地百合产业还存在品种改良没跟上、土壤改良没跟上、精深加工没跟上、市场营销体系没跟上等诸多问题。为此,临洮县于2016年11月第一次举办了“临洮县百合产业发展论坛”,请专家来把脉。通过银行贷款、精深加工项目以及技术力量的支撑,临洮县计划把百合产业作为农民增收的主打产业来扶持。

电商扶贫帮临洮百合“走出去”。临洮百合有了自己的品牌,初步形成产业化发展势头,但是能不能卖出去?贫困县农产品销售渠道十分匮乏,在探索下,银监会帮扶当地农产品走上电商销售的新路。

在第二十三届中国兰州投资贸易洽谈会暨丝绸之路合作发展高端论坛上,银监会促成京东集团与临洮县政府就“中国银监会定点扶贫产业——京东临洮百合扶贫产业园”暨“电商精准扶贫战略合作协议”签约。此后,临洮百合又走进工商银行“融e购”平台,走进哈尔滨邮政邮乐网的同心扶贫商城,走进善品公社电商平台,等等。

张亮逐渐养成一个习惯,就是逢人便夸临洮的百合好。“临洮百合是‘白富美’,必将成为世界的百合”。如今,在银监会的北京会管机构食堂里,全部摆放着临洮县农产品的扶贫销售宣传易拉宝。金融系统也成为临洮百合的大买家,比如,广东银监局、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金融工会、江苏银监局、中诚信托公司等积极购买。据统计,银监会通过各种形式累计帮助临洮销售百合12万余斤,总计帮助当地农民增收320多万元。

张亮告诉记者,现在包括百合在内的临洮农产品在全国金融系统内部可通过五大渠道购买,包括国扶办电商、银行电商、职工团体购买、机构食堂饭卡和个人微信扫码。比如,兰州市7家金融机构食堂采购了临洮三益村蔬菜,已销售蔬菜15.43万斤,销售额53万元。

“真是不一样了”,作为百合收购企业的老板,杨学正感慨说,“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每天都接到来自全国的订单,还得到了银行贷款。”在当地人看来,他们的百合产业“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2016年,和政县、临洮县被定为“中国银监会普惠金融试点县”,中国银监会、中国保监会、甘肃省人民政府联合印发了《临洮县、和政县普惠金融试点实施方案》,甘肃两县的精准扶贫工作进入新阶段。目前,两县的扶贫工作取得了阶段性进展,但脱贫攻坚的任务还十分艰巨,通过金融等手段破解坚中之坚、贫中之贫、困中之困,需要精细、精确、精微的“绣花”功夫,路要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本文原载于《中国银行业》杂志2017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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