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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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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草木像长了脚趾一样,在原野上奔跑,它们跑着跑着就长成一大片绿意葳蕤的生命,长成田野的样子,长成家乡的样子——

在家乡的大地上,草木杂乱无章地生长,香蒿挨着蒲公英,车前草挨着泡泡花,芦苇挨着香蒲,怪柳挨着红柳,也不管谁挤着谁,谁的个头要压过谁,谁长的高矮胖瘦,一概不管,只是没次序自由散漫地胡乱生长。在田野上,除了高大的树,野草好像拥抱着生长在一起,也分不清谁是谁,远远望去只是绿茵茵的一片。

野草在家乡的大地上那么繁茂,不需要什么人对它额外的关照和呵护,自是长成一种势头,野火燎原一般。从河岸边,到田间地头,以及墙头上只要有一点泥土,它就能安身立命,拔着高展示自己的野性。

野草是和童年联系在一起的,在我的童年,野草拥拥挤挤,极其友好地生长在一起。一片草滩中,野草和野菜像亲戚一样,生长在各自的位置上。它是大地的肌理,它们的生长势头昭示着这片土地贫瘠或富饶的密码。野草是大地的一件得体衣裳,大地四季披着这件衣裳,色彩自是不同。四季的轮回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春天在河边、坡沿、甸子上的野草都睡醒了,缠绕的根在地底下恣意伸展,像受到魔法师的蛊惑,争先恐后地从土里钻出来,几天后灰蒙蒙的大地就焕发了生机,深深浅浅的绿色,像是地毯盖住了地皮。

鸟们欢喜起来,把家安在最稠密的草窝子里,过起了幸福喜乐的小日子。蚂蚁、蜘蛛、蟋蟀以及草原上的灰虫绿虫都在自己的领地活动起来。野草坡是安静的,又充满着躁动,悦耳的鸟鸣,草丛里虫子细碎的叫声,都组成了大地上神秘的乐章。

我上小学的那年,家里养着一头西门达尔杂交奶牛,这头奶牛产奶量极高,我和五姐要轮流着去西南甸子放牛。牛在这片茂盛的草滩上悠然吃草,嘴角都是青草的绿汁液。那些青草的气味一股一股飘过来,牛蹄子踩着草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偶尔惊飞一只孵化的鸟,这块草地上的鸟太多了,几步远就能看见一个鸟巢。野草给大地以覆盖,保护着大地上的这些生灵,给它们隐身之所,也用草籽和绿叶养育着它们。牛吃过的草滩,过几天又绿蓬蓬地长出嫩的新草,野草的生命就这样生生不息永不停止。

我们这群村里的孩子除了假期放牛、放羊,然后就像野草一样自由散漫地生长,我们把野草当成好朋友。野草除了能喂牛羊,韧性极强的麻丕子草还能拧草绳,在下课比上课时间还要长的小学时光,跳草绳、打口袋,我们虚度着和草木一样自由的时光。大人除了觉得侍弄庄稼收获粮食是有用的,并没有把一个孩子的学习当成什么重要的事。放学后,大人并不会催促着孩子去写作业,而是让孩子拿着小镰刀去给牛割草。漫山遍野都是野草的天地,孩子们和天地同呼吸,和野草随意亲密。没有作业的压力,那是极惬意的童年时光。

在家乡的自然中,每一个物种都有它的作用。村子周围的田间地头、渠边沟沿,铃铛蒿狂野懵懂地疯长,一米多高在路边一站,像个莽汉。它们的生命只是短暂的一季,下一季的轮回是靠野鸟或者大风把它的种子送到几十里外,生命才得以延续下来。那些年,父亲领我们去割铃铛蒿,晾干了当柴烧。铃铛蒿在灶膛里噼啪作响,那浓白的烟在烟囱里飘出来,飘成云朵的形状,一缕一缕的,炊烟里也有浓浓蒿子的味道,那可能是草木家乡最独特的气味。

家乡的大地上,和野草一样多的差不多就是怪柳了,河岸边土路边、西园子里、南河堤下,都是这种嶙峋怪态的疤瘌柳。它的生长极慢,好像慢腾腾地生长才能吸足光阴里的养分。春天它感应天气岿然不动;夏天它负责愉快地生长;秋天它觉得累了就把叶子卸下来;雪花落下来,它又不慌不忙地睡了整整一个冬天。它遵循着节气的变化,在极缓慢的生长中,完成了生命的轮回。村子东边的土路两侧,也都生长着这种满身疤瘌的柳树,村里的孩子在它歪斜的躯干上掏鸟巢,割柳条编小筐。恍惚是记得在父亲变老那几年,路两侧的怪柳集体被砍伐,树根挖下的坑里,栽上了速生杨树,这些杨树八九年成材,一茬一茬被伐木者送到木材加工站,伐成木板,做简易木箱用。后来,耕地的扩张,只剩下河岸边的怪柳,和岁月对抗着。一百年的光景也不过是长到一个壮汉子的腰身那么粗,它不急、不怒、不忧,一百年或者三百年,它活成一棵树本来的样子。

西拉木伦河从赤峰市大红山逶迤而来,在村子的南面流过几百年或是几千年,从水注经里一直流到现在。有河流的地方一定有村庄临河而居,河流给了村庄丰硕的农田,河流也给予草木健壮的体魄。村外的这些怪柳和林子里的野草,组成了迷人的杭盖。杭盖,是一个古老的蒙古语单词:一个有着蓝天、白云、河流、草原和树林的世界。白云每天赶着羊群自然放牧,野草喂养着羊群。树木庇护野草,林中草木呈蓊郁之势,羊群是大地的音符,这是草木家乡一道独特的符号。

草木家乡是有气味的,最浓郁、最诱惑人的季节当然是秋天了。秋天好像满村子都散发出沙果的气味,母亲园子里的沙果亳不掩饰自己的香味。沙果树结果期长也皮实好养。村外的野草呈现出金黄色时,村里果子的香味像个淘气的小精灵四处乱窜。母亲把吃不了的沙果东一筐西一筐的满村送人。还有吃不了的,风刮落下来,一大堆红灿灿的果子掉在地下,腐烂在泥土里,给新生命当养料。树上悬挂的,黄蜂和喜鹊来随便啄食。人与大自然,人与鸟兽之间的和谐,在此没有什么刻意说辞,村庄在自然中完成了这道程序!

我的草木家乡是一种辨识度极高的乡村记忆,也是极能愉悦人的生命体验。和草木慢慢生长,不着急不抱怨,一生就是那些节气堆垒的充足光阴!

来源:通辽日报副刊(2018-06-08)

主编:王彦春

编辑:任志鸿 

诵读:王    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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