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树苗种植交流组

那一片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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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世纪九十年代,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吹绿了大江南北黄河两岸的广阔土地的时候,也随即激荡起人们心中那种沉睡已久的对于花红柳绿的美好生活的无限遐想。我所出生的这个黄土高原的小村庄,还根本没有摆脱贫困,只是人们不再为吃饱饭发愁了,但手头依然是缺钱。人们都在苦苦地思考着如何能赚到几个活泛钱,这是我们这个村子在那个年代的现实情况。

1990年,熬苦了将近四十年的“民办”教师工作之后,爷爷终于以“公办”教师的身份退休了,不能不说这是一件让我爷爷自己和我们这个家庭都值得高兴和庆贺的一件事情。爷爷退休了,待在家里还可以每月定时领到一定数量的工资,这是让我爷爷自己感觉到踏实又让村里人都很艳羡的事情。

退休的第二年春天,爷爷就在门前的“自留地”里种了一片桃树,期待桃树结了果子,卖掉之后,能给家里再多多少少补贴一点日常用度花销的活泛钱。用转眼间形容吧,三年的时间很短,很快就过去了,经过爷爷地精心抚育,棵棵桃树已经由原来的小小树苗,长成了枝杈繁密的大桃树了,并且,每一棵桃树爷爷都是精心地按照书上说的那样塑造了丰收多产的“三叉”形状,树形漂亮,枝干壮实,产量一定不会差的,爷爷总是出神地望着一棵棵桃树,就像望着他自己当年精心教育的每一个小学生一样,脸上泛出满意的笑容。

第四年的春天,当三月温暖的阳光再次铺照大地的时候,村口我家的“自留地”里便开出了一片绯红,非常惹眼,老远望去,灿若云霞,如烟如雾,蜜蜂便在花间嘤嘤嗡嗡地忙碌着采蜜,大大小小的蝴蝶翩飞期间,时隐时现,上上下下,追逐秀舞,给这个古老的村庄平添了不少春色。全村人的眼光都被吸引过去了,这是我们偌大的一个村庄里唯一的一片桃园。于是,三三两两的姑娘媳妇、妇女小孩,换上鲜亮的衣服,梳光了头发,特意地照了照镜子,有些甚至还在头上特意的别上一支塑料头花,相跟着来赏桃花、聊天,莺声燕语,打打闹闹,一时多少欢乐,打破了整个冬天的沉闷与不悦。绯红的桃花和娇艳的脸庞相互辉映,美好的心情便在瞳仁和心中旋转荡漾。我爷爷因此有了一种特别的成就感和说不出的开心。

这样美好的日子,会熙熙攘攘地持续半个月。远远近近的乡亲村民几乎都来欣赏一遍桃花。一片落英缤纷之后,大小如蚕豆的幼桃就闪闪烁烁地点缀在浓绿的树叶间了,嫩绿嫩绿的、毛茸茸的可爱,让人想起跑起来像小绒球滚动的小猫小狗,真是可爱。

幼桃缀满枝头的时候,赏花的人就退潮了。爷爷便开始忙活起来了,疏果、剪枝、施肥、浇水、除虫,这一溜串的劳作是一遍做完了紧跟着又做一遍,循环不断,直到桃子完全成熟卖完为止。劳动是比较繁忙,爷爷每天都是“泡”在果园里的。

当五月温热的阳光撒遍麦浪如潮的原野的时候,桃子就长到鸭蛋那么大了,通体深绿里面透出了一些晶莹的亮光,疏密有致地点缀在碧绿旺势的叶子间,桃子尖上就抹上一点像被宣纸浸染过的胭脂红,桃子那种诱人的甜蜜的味道也就跟着这一点胭脂红透出来了,收获的喜悦就漫上爷爷满是褶皱的脸。

那个年代生活在农村的孩子们,是没有什么零食可吃的,至于水果,那就更不用说了,几乎是想也不用想的。所以,当村子里孩子们的眼睛一发现那么诱人的红色桃子的时候,唾液会止不住地分泌直往肚子里面流,谁也抵抗不住这种近乎充满幻觉的甜蜜诱惑。

但是,家长教育我们的“不能“糟蹋”别人家的庄稼,不能偷别人家的东西吃”的训诫在耳边时时刻刻地回响,爷爷更是严密地守护,生怕桃子在还没有成熟的时候就遭到“糟蹋”。可怜的孩子们几乎不可能有任何的机会靠近那些灿若云霞的桃子,只能成天无数次地在距离桃子不远的地畔边上徘徊,眼巴巴地期待着甚至心里生出许多奇怪的幻想来。出于爷爷自己在幼小的年龄里和青年时期因为食物而受过很多的苦难,同时也出于教师职业一种职业本能,爷爷完全能读懂得孩子们那种渴望的眼神。所以,爷爷看着孩子们眼巴巴的表情,内心也便生出了许多爱怜之心来。爷爷会隔三差五地把孩子们叫到身边,摘几个早熟的桃子,塞进每个孩子故作矜持而紧攥的小手里面,然后慈爱地抚摸一下孩子们的头,说一声“耍去吧!”孩子们便欢蹦乱跳地鸟雀般散了。那一刻,爷爷心中的“给家里再多多少少补贴一点日常用度花销的活泛钱”的想法早已飘散的无影无踪了,只有一丝丝甜蜜的意味漫涌上嘴角。

 孩子们在内心是非常爱戴这位慈祥的爷爷,村里人会感谢这位和蔼可亲的老人。爷爷也因此落得了“好人”的美名!

说句心里话,爷爷务弄的桃子还真没有卖到多少钱,就这样以悲天悯人的方式送给了可爱的孩子们、左邻右舍和亲朋好友们了。每一年的春天,爷爷和村里人都在渴望村头最先开出的那一片绯红的桃花,如霞似火,把春天的气息带给人们的同时,也给了人们一种甜蜜的希望。七八年的时间在一片绯红的桃花开谢中不知不觉地过去了。由于政府的号召和村里人致富的急迫心情,村里大力发展苹果树的种植,于是,爷爷的那片桃树在一个新的成熟季后就被砍倒了,那块土地被种上了苹果树,从此那一片绯红似火的桃花就只能开在我的记忆里了。

若干年过去了,苹果树也被砍倒了,种上了梨树;后来,梨树也被大面积地砍倒,恢复了最原始的种麦子了;只有我家的那片曾经开放过绯红桃花的土地上种植的梨树依然被可敬的父亲精心地务弄着,舍不得砍倒。这些梨树是爷爷当年精心选苗后种植的,每年春天都会开出一片如雪的梨花。但现在,爷爷已经离开了我们归于那片曾经绽放过绯红的桃花粉红的苹果花雪白的梨花的土地了。

        现今,农村的景象发生了巨大的变迁,大多数人家已经富裕起来了,也再不依靠桃子、苹果、梨或者麦子致富了。我也远离了家乡到遥远的外地工作了,休假回家时,总会有村里人对我说现在每年春天只有村头我家的地里能开出一片如雪的梨花,让人无限爱怜。我是多么渴望能在一个金阳曝照的春天站在那个古老而年轻的村口心无所惧虑地欣赏那一片洁白无瑕的梨花啊。村里人也会偶尔在聊天拉话的时候,提说起爷爷曾经种植的那片桃树,春天开出的那一片绯红的桃花。而我是多么渴望那一片绯红能一直绚烂我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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