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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和他们守护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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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强

有数据称,中国的传统村落每一天都在减少,10年间已有90万自然村从历史中抹去。这群遥望着旧日的古村落,恰似夜幕中一闪而逝的星群,在岁月的长河里闪耀过,又悄无声息地泯灭了。海南岛万泉河畔的南强村,便是其中小而璀璨的一颗。

这个古老的自然桥村濒临南海,远离尘嚣,五十多户人家以农耕为生。随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年轻人纷纷选择远走,从此山河故人只在梦中。原本就人烟稀薄的南强村,如今更显得静默和寥落。在村民眼里,家乡就像儿时珍藏的那一张糖纸,开始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皱,甚至透明到像要消失。留在村里的,大多是风烛残年的老人。街头巷口,他们拄着拐杖不发一语,落寞的背影被夕阳无限地拉长。

2017年9月,有一群人来到南强村。刚一踏进乡间的古道,他们就被这里的美丽和凋敝所震撼了。村里草木葱郁,绿意环绕,数栋青砖古宅林立其间。清澈如练的万泉河如玉带般环村流过,汇入辽阔的南海。上世纪初,大批华侨从海外归乡,修建了这些南洋风格的建筑。或经岁月沧桑,或因年久失修,不少院落只剩下断壁残垣,四周杂草丛生。昔日的繁华虽早已逝去,但依稀可见当初建宅的用料考究、工艺严谨,能想象这一方土地,曾承载了异国多少厚重的乡愁。

他们原本为 “建设美丽乡村”的目标而来,现在却开始追问“留下”的意义:究竟是怎样的“建设”,才能真正的守护这一方土地?辗转难眠的夜里,仿佛还能听见来自古老建筑的戚戚悲鸣。倘若百年的历史难以留存,传统文化的脉络就此断裂,他们的内心将难获安宁。大家毅然地决定,要留住这里。留住质朴天然的风貌,留住这些青砖黛瓦、石板巷弄,留住村民无处安放的相思乡愁。让飘零四海的游子,有一天可以回来,仍在参天的古树下散步。

许下了美满的愿景,实际面对的却是一片茫然。没有经验,缺乏思路,人员不够,资金不足,时间紧迫……在如此艰难的处境下,要拯救这个被历史遗忘的古村落,从而完成一种文化上的真正回归,这想法听起来有些天真,或者说是疯狂,但这是他们共同的抉择。一群人抛却了村外的牵绊,全身心地投入到古村的建设中。他们日以继夜、挥汗如雨的工作,吃住都在临时搭就的棚屋里,要展开这一场与时间的竞赛。他们无形之中拧成了一股绳,拽着日子拼命地往前奔。

然而,修复之路举步维艰。南强的房屋多由青砖铺筑,历经风雨的洗礼,呈现出一种美丽的青灰色,带有百年的风情。据当地人介绍,筑宅所用的青砖、泥瓦都由特殊工艺烧制,木材、石灰等皆从海外运来。为保留原始的青砖材料,他们决定将坏的青砖逐块翘起,一一进行修补。那些日,整条村的道路上都遍布着工人的身影,他们半蹲着,小心翼翼地捧起砖块,修得很用意。他们的脚步深深浅浅,惊醒了黎明,踏碎了月光,企盼着在一片破败中筑建奇迹。

村里的宅第都雕有“翘头”,多为奇兽异草一类,工艺精密细致,模样栩栩如生。进行仿制的时候,匠人们亦十分慎重,多选用名贵木材进行精修细作,专注的目光近乎虔诚。有时从清晨便站在屋檐、门窗旁,一刀一刀地刻,一点一点地琢,直至黄昏日落,直至大雨倾盆,直至手中的“神兽”、“花草”都有了生命力。极致的工序和匠心,赋予了这群建筑最坚韧的品质。日后,它们还将继续承受自然的馈赠,矗立在风霜雨雪里。

南强人把历史和传统看得很重。古时流传下来的习俗,他们严格地恪守着;从祖辈继承的宅邸,他们紧紧地守护着;这几乎成为他们最朴素的信仰。因而他们很少拆除旧宅,只在村庄外围划地新建。而自家宅第拆出的物料,也绝不可用于修缮旁人的房屋。村民们信奉风水一说,对庭院植物的栽种、方位也颇多忌讳。这种深植于骨血的固执和保守,使得沟通异常困难,曾延误了不少工期。但这也是南强人赖以生存的根,是他们真实存在过的见证。

在后来的相处中,大家学会了互相尊重。房屋的修缮,哪怕一砖一瓦,都会先征得房屋主人的同意。绿化的设计不再采用叶片较阔或带刺的植物,多种植一些当地较受欢迎的果树。有时傍晚收工,村民还会邀请一同喝酒。在打造凤凰客栈时,团队采用了新旧建筑结合的设计,一半是新刷的白墙,一半是破旧的青砖。这就好像南强人,一边留念着过去的记忆,但对美好的新生活仍有憧憬。

此刻你若踏进南强村,仿佛换了天地。庭院里花团锦簇、燕语婉转,道旁屋舍整齐、游客如织。人们不再绝望地数着日落,困于破败的房屋和碎渣的土路,生活开始有了质感和温度。已经开始有思乡的人回来,未来,还会有更多的人会来……那么,苦苦造就这一切的那群人呢?他们有的已经开始收拾行囊,准备日夜兼程,奔赴更艰难的远方。

他们没有时间慢下来,坐在浓浓的树荫下沐浴春光、品茶观景;他们没有心情留下来,躺在客栈的床上听风等雨、赏月观星。他们,或许还有一方乡土要建造,或许还有下一个古村要守护,有另外的深深的乡愁在等着他们。这群人之中,有的是设计师,有的是企业高管,有的是建筑工人,有的是绿化工程师。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只是一群生活中最常见的普通人。如果非要留下一个标签的话,他们是碧桂园人。




供稿:梦月

编辑/版式:多肉猫、梦月

审校:桂园叔、南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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